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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1 从来不说爱你。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不为人所察觉的爱情。 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曲意逢迎,热情奔放。 可是你看,从一开始她的脸就在诠释骄傲。 自觉雍容,跃身世外,旗帜高扬泛着太阳光泽。骄傲得近乎绝望。
是书的错吧。知识让人产生错觉,忽略身处的地位而相信心灵的平等。 阅读者有惊人的美感,类似于总括人类进化成果的美感。收起下颌,低低地捧泛黄飘香的纸张,凭窗阅读,仿佛由此可以使灵魂更接近于外面的空气和魂灵,更接近于高的地方。 安静的时刻或者安静的女子,我想是所谓性感的。那个时候 眼 耳 鼻 舌 身 意 都在接近心灵的地方动作。人是小小的,从而无限大。 大到不理解年龄和阶级的分野。 大到可以集中所有的爱情,像所有书籍数千万年来教育我们的一切那样,爱上谁。
你有太多的书了 我想 你有这么多的书 还有外国书 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爱人的人始终是自卑的。当这种自卑有关于书籍,我变得容忍。想,这是阅读者的必死情怀,对美丽书籍里面怀有的不可言说,保有相当的尊重和欲望。而阅读者是自尊的,阅读者对于书籍授予的安静,像泣血的卞和一样坚守;书籍站在他的心灵和世界之间,使他错误地高估自己的地位,姿态和仪容。当然也有谦和,那是多年学习而得的戏路,是根底里本色的一种外化。 一个读书的女孩子爱了。爱人的自卑和读书人的尊严。
姜文的声音具有温和的挑逗性,有洋酒一样金红的色彩,听上去肌肉饱满,富裕,充实着表现力和攻击的欲望。 问题是他的绅士属性,带有或者故意显露,或者无意乍泄的痞子习性。 对于男人,这样的痞子习性也近乎性感。全然的绅士是畏首畏尾的,动作不舒展,表情里不见生活的热度。绅士保卫性地生活,像保卫自己的庄园或生活做派。 而相反地,痞子习性的可爱譬如孩子的笑容,攻击性地小小无赖。无赖这种味道,也意味着男子对自己的地位有低调而快乐的认识,不害怕为爱情低眉顺眼,也不害怕为正义横眉扬刀。 还有一点只对读书的女子必杀,他的书美丽而丰富,他没有理由不读书甚至没有理由只读很少的书。他应当是深刻而有趣味的存在。 这意味着姜文的出现,是不可抵抗的性感。 即使他骑着清瘦见骨的老式摩托车做蒙面超人扮相,即使小肚子着褐色的毛线衫即使刺毛的短发头不让人待见。不妨碍女孩子爱上他。
强悍的男人形象在这里被弱化了。表现上。男人们道德上卑微,共处时浅薄,举止显得小家子气。茨威格本来是相反的,他只是想写女人的心事,不是因此而从根本上欣赏她们,他更多的是同情。宗教一样同情。 徐静蕾聪明地修改了茨威格的意愿。她选择姜文是出于故意,实在是因为这条老戏骨,也因为姜文生得并不美,不开阔,不飞檐斗拱地像国字脸的宫殿。他看上去低微尽管声音金红色,而徐的脸色骄傲。 不管是缄默地靠在门口绝望地看他去宛平。不管是火车上关于自尊的独白。不管是游行的路上回头看见,不管是带着可爱的孩子在木质保龄球室里饮汽水。干净的神色里永远有非女权主义的骄傲。 坚执于自己的知识,以及它赋予的坚守某种相信的勇气。我说这是美的。 比起盘旋在永远更新中的女人们之间的姜文。
在这个世界上穷人都是遭践踏受凌辱的,总是牺牲品。 我不愿意,更不愿意让我的孩子,我那聪明可爱的孩子在陋巷的垃圾堆里,在肮脏的空气中长大成人,不能让他稚嫩的嘴唇说那些粗俗的语言,不能让他白净的身体穿着破旧的衣裳。 你的孩子应该拥有一切,拥有和你相等的生活。 所以我和别人在一起,跟那些可以为我提供这样生活的人,不管是年轻的还是老的。
这句话来自比这句话本身更可怕的一种绝望。 我的爱情只是我的。而我希望这样的爱情纯粹,希望你在想起我的时候没有哪怕一丝的猥琐和不安。所以我不依赖也不厮磨滥缠。所以我为你怀着孩子离去。所以我不带着孩子找你哪怕我相信你会爱他。 我以为你会想起我。而我甚至不寄希望于这样的想起。我清楚地知道,那只是我的以为。
舞会的再会,轻佻语言,血淋淋地强作无辜新欢。江小姐。你真美。我们前世一定有一段姻缘。 你知道么,不会有的。永远不会有。
纯粹的爱情没有依赖没有幸福没有长相守。 爱情在于对于肉体的温度和精神的霎那抽搐和松弛的倾慕,在于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完美情人角色甚至不必为此付账因为我们是在谈论爱情,在于对于自己的骄傲的欣赏和对于你的古老迷恋。 古老的迷恋被称作习惯,我们那么爱它。 动荡时代没有关系。山河改易也没有关系。苦难,远离,都没有关系。 因为我站在遥远的地方说,我爱你,然后不会上前去。这样是为了爱。
直到男子把纸币揣进华丽的裘衾。男子说好啊,这样的情景,多么似曾相识,像科学家们试图解释的现象那样。男子的记忆力是瞬时的,这种瞬时体现在对于时局的观察对于命运的捕捉对于女人眼角神色的觉察。它们对于这之后的生活,不再有关系。 女子的记忆力也是瞬时的。这种瞬时体现在,一瞬往往蔓延成一生。 老仆人会记得女子,记得清冽有如冬天空气的十六岁花布棉袄和隐忍的嘴唇,对眼前这个华服的美妇人背后的女孩子,道一声你好,小姐。 你不记得。你从来都不记得。你看着我说你真美。然后,你永远不会记得。
终于得见。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配曲很意外地先于电影听过,是琵琶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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